苏荣亲历抗美援朝长津湖战役的峥嵘岁月

—— 根据原海军上海基地副司令员苏荣口述整理

图片来源网络

       我在抗美援朝战争时期，任中国人民志愿军九兵团副司令员陶勇同志（后为代司令兼政委）的秘书，主要负责参谋业务，协助陶勇同志指挥作战。历经第二次至第五次战役，包括影响整个战争全局的第二次战役东线长津湖战役。在工作中我经常接触到志愿军总部和中央军委的作战命令、指示，特别是毛泽东主席署名的电报等。我们党和军队的最高层纵览全局，统领前线全体指战员浴血奋战，最终取得了胜利。        当时美国集结了来自16个国家的军队组成“联合国军”(美军占90%以上)入侵朝鲜，威逼中国东北边境。应朝鲜劳动党和政府的要求，中国人民派出了自己的优秀儿女，组成志愿军与朝鲜人民并肩作战，抵抗美国为首的侵略者。这是正义的，别无选择的应战，是党中央、毛主席的英明决策。

图片来源网络

1、中央军委决策，毛主席亲自指挥第九兵团，及时入朝作战。        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兵团入朝前，毛主席要直接了解九兵团的情况。1950年10月24日，九兵团宋时轮司令当面向毛主席具体作了汇报，毛主席对宋时轮说:“为何劳师远征（注：第九兵团在南方准备攻打台湾），把你的兵团调入朝鲜，而不就近调动部队！军委要用人所长，要用部队所长，解放战争你兵团练就了一身的硬骨头，是善打阻击，勇战恶敌的部队之一，现在用你兵团就在于此。”“我们要争取战略主动，扭转战局。”        第九兵团入朝前，于10月28日，毛泽东主席委托朱德总司令在第九兵团司令宋时轮的陪同下，专程到山东曲阜慰问九兵团全体将士，并对团以上干部作了入朝前的战斗动员。朱总司令专列到达兖州火车站，我时任第九兵团陶勇副司令秘书、随陶司令上车迎接。当宋时轮司令把陶勇介绍给朱总司令时，朱总司令亲切地握住陶勇的手，高兴地说:“好哇，你就是陶勇!久闻大名呀!”朱总司令在曲阜九兵团三天，我负责他住食行等有关的保障，基本上都在他身边，这是陶勇副司令交给我的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，要绝对保证不出任何差错。我在兵团首长的领导下与有关部门特别是保卫部门的配合下，安全地圆满地完成了任务。尤其总司令坐的汽车是我的工作的重点、因为这是陶副司令的车和司机，朱总司令及其保卫人员上车后，别的人没有位置，就靠陶副司令的司机了，因此我的责任更重，三天里我最担心的是怕车出问题。        朱总司令在火车上与陶副司令握手后，也与我握了手。在尔后三天接触中，感到朱总司令非常和蔼、亲切。他问我多大年纪，搞什么工作的？我对总司令说:“我24岁，原来是作战科的参谋，现在是陶勇同志秘书。”朱总司令问:“你一直在陶勇同志身边当参谋吗?”我说:“是的。”朱总司令说:“跟陶勇当参谋好啊!”朱总司令回京时，在去兖州火车站途中，碰到推着独轮车的农民，朱总司令从车里下来与农民谈心，并让我给他们拍了照。        当时由于朝鲜形势非常危急，本来第九团还要作必要的训练和换装。因南方部队穿的薄棉袄、大盖帽、胶鞋，南方部队无棉大衣、棉鞋和棉手套。结果因紧急入朝，这一切都来不及准备。最后，毛主席和周总理亲自给东北军区高岗打电话，要他想方设法给九兵团每人解决：棉帽、棉手套、棉鞋和棉大衣各一件。周总理多次仔细查问落实，但第九兵团有15万人，一时难以解决这么多人的冬装。东北军区最后全力以赴，解决了不足5万人的御寒服装，还有10万多人无法解决。后来只好采取每人分一件。而朝鲜东线是高寒地区，地面一般在零下24℃-28℃，山上都在零下30℃-40℃，志愿军的阵地多数在山上，在特别寒冷的冰天雪地里与美军作殊死的博斗。        第九兵团于11月7日从朝鲜东线江界地区隐蔽进入，“联合国军”竟然一无所知。当我志愿军九兵团第二十军、第二十七军（二十六军总预备队)，将美陆战第一师、美第七师、美第三师的部队，共计5个团、1个坦克大队、3个炮兵营，约1万多人，包围在长津湖地区时，美军才恍然大悟。没有想到中国军队，如此神速地将美军3个师的主力部队包围并发起了攻击。他们说，中国军队真可怕。侵朝美军最高指挥官麦克阿瑟为了不使美军被包围的部队全军覆没，决定全线撤出长津湖地区，甚至不惜抛弃全部重装备。        毛泽东主席命令九兵团：长津湖位于西线志愿军侧后，要在这里划一条线，绝不让“联合国军”垮越这条线。你兵团的任务，就是占领有利地区，割裂敌东西联系，消灭美军两个团为主要目标，特别是以打美陆战一师为主。毛主席后来的作战指示中，进一步明确：诱敌深入，首先歼灭进犯长津湖地域的美陆战第一师第五、第七两个团，尔后扩大战果。毛主席对九兵团东线作战寄予厚望，强调说“东线打得好与不好，都将决定全局。”

2、九兵团善打恶战，英勇顽强，不怕牺牲，在血战长津湖战役中，出现了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绩。

图片来源网络

       许多英雄部队打退了美军无数次进攻，始终坚守阵地，直至冻成冰人，壮烈牺牲在阵地上。连美军见了这一场面，都肃然起敬。特别大家所知道的杨根思英雄，他是我志愿军第九兵团第二十军五十八师第一七二团一营三连连长。杨根思率第三排坚守位于下碣隅里东南的1071.1高地东南侧小高岭高地，该高地扼制住了美军南逃的必经之路。杨根思率领的第三排，经浴血奋战，连续打退美军8次进攻。战至上午10时，当美军发起第9次进攻时，阵地上弹药已经耗尽，只剩下连他在内的两名伤员，增援部队尚未赶到。在这紧急关头，身负重伤的杨根思临危不惧，抱起身边仅有的一包炸药与敌人同归于尽。用鲜血和生命，坚守住了阵地。因此，该阵地始终没有失手，直到增援部队赶到。谱写了一曲革命英雄主义的壮丽赞歌。

3、中国人民志愿军英勇奋战，打败了世界上最强大的美国军队。          第九兵团血战长津湖战役，在没有制空权，武器装备落后和无充足预寒的条件下，在零下30-40度恶劣环境中，打败了现代化装备和预寒条件优良，有绝对制空权的世界上最强大的美国军队，特别是美陆战一师王牌军，真是很了不起。我们可以自豪地说：伟大的中国人民志愿军，是不可战胜的英雄军队。有一个战例，即可证明志愿军九兵团全体将士的英勇顽强的程度，也证明了美国的所谓“王牌军”的无能。美陆战一师从柳潭里向下碣隅里突围，由于我志愿军九兵团部队的奋力抗击，使美军的突围寸步难行。从柳潭里到下碣隅里距离只有22公里，经过我志愿军激烈顽强的阻击和争夺，陆战一师在四、五十架飞机的掩护下，竟用了77个小时，才突围到下碣隅里。平均每前进1公里需要付出3个半小时伤亡的巨大代价。美陆战一师伤亡近半，该师作战兵员共24124人，战斗伤亡和冻伤亡共11731人，占总兵员数的48.6%，尽管美军预寒装备那样好，其冻伤亡也高于战伤亡，且重武器装备全部丢弃，基本上失去了战斗力。

图片来源网络

       美国陆战一师师长史密斯也不得不承认:“中国军队是一个很可怕对手，他们很勇敢，士气高昂，有很强的战斗力，从作战狠劲上看，他们完全没有把陆战一师放在眼里。只有撤出战斗，才能免遭全军覆没的下场，以保持陆战一师的声望和荣誉。”史密斯的话，进一步证明了我九兵团给美陆战一师歼灭性打击及其惨败的实况。

4、朝鲜战场上我协助陶副司令前线指挥作战，积极主动发挥作用。        第九兵团入朝后，陶副司令带我主要在第一线作战指挥。我的任务着重协助陶副司令作战指挥的参谋工作。本来在前线作战指挥，应配备精干的指挥班子，但陶副司令认为没有必要，有我协助他就可以了。到前线就利用前线部队指挥所指挥，因为我长期在他身边本来就是负责协助他作战指挥方面的工作。这样我的任务确实很重，每次作战我都四到五个昼夜不能休息。因为首长工作我不能休息，首长睡觉，我更不能休息。按陶副司令要求，作战中要及时提供情况和建议。其中有一件事值得回忆：        建议向朝鲜人民学习减少冻伤亡和冻伤的治疗方法，以解决非战斗减员激增的问题。        我第九兵团在朝鲜东线高寒地区作战，冻伤亡（占伤亡数的66%）超过战伤亡。如何预防冻伤和冻伤后的治疗问题，成了当务之急。兵团首长为此十分焦虑，尤其宋时轮司令和陶副司令非常着急，我和陶副司令在前线体会更深。于是我向陶副司令建议：朝鲜人民在高寒地区生活，他们肯定有预寒和冻伤治疗的办法，我们应向他们请教学习。我自高奋勇地要求带医生、翻译去办，因为这是关系到我志愿军非战斗减员的重大问题。陶副司令对我的建议特别高兴地说:“你主动建议向朝鲜人民学习预寒和治冻伤的问题很好，就由你负责办好这件事，解决减少冻伤亡和冻伤后的治疗方法，这不是小事是大事!”        随后我带着医生、翻译访问了几家朝鲜群众的家，特别其中有一家有两个志愿军伤员已基本治愈。他们说，野外防止冻伤，在零下三、四十度没有预寒服装的条件下是很难的。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停地活动，稍有停顿，就会冻伤。治疗冻伤的方法关键要掌握规律和火候：第一步，将冻伤的部位先包在雪里，时间要长些至少1天以上，雪要经常换；第二步，放在冰水里也至少1天以上，同样冰水要经常加冰块；第三步，放在冷水里；第四步，放在一般水里，时间要更长。就是说，治冻伤疗法，是一个渐进的过程，也是治冻伤的规律。违背了，下肢冻伤的部位就要坏死，并向上蔓延，超过上肢部位人就危险了。如冻伤部位一旦坏死要及时截肢，以保住未坏死的部位和生命。我们的调查结果得到陶勇副司令的高度赞扬并立即通报部队，对减少部队大量的非战斗减员，起到了相当的作用。        岁月如梭，斗转星移。七十年过去了，我们的伟大祖国日益强盛，今天有了强大的现代化的国防力量。但国际形势依然严峻，我们的新一代的人民军队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，中央军委领导下，以习近平强军思想为指导，发扬光大抗美援朝精神，秣马厉兵，枕戈待旦，时刻准备着为保卫祖国，统一祖国，为维护世界和平而战斗。

2022年3月11日